第(1/3)页 长安城内。 柳条巷。 《直言报》馆。 破旧的木门虚掩着,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 周述坐在桌前,一袭青衫,面前摊着笔墨纸砚。 张伯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还提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包袱。 “公子,东西都收拾好了。” 周述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 张伯站在他身后,欲言又止。 好半天,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公子,咱们真要走啊?” “这……可是您的心血啊!” 周述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。 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 窗外,夜色沉沉,长安城的灯火星星点点。 周述心底一阵压抑。 他在这里开了直言报大半年,办报、写稿、印报、卖报,日子虽然清苦,却也充实。 更重要的是,干这件事,他的心底有一股莫大的满足感。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干下去,以为直言报会越办越好,以为这世上会多一些说真话的人。 可沈墨一案后。 周述有点没信心了。 这次,他捅破了天。 天塌下来,砸死了很多人。 钱玉堂、孙德胜、赵明远……还有很多他注定连名字都不会知道的人。 这件事,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大,虽然他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,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,但直言报还开得下去吗? “公子?”张伯又喊了一声。 周述回过神,苦笑一声。 “张伯,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走吗?” 张伯摇头。 周述望着窗外的夜色,开口道。 “我捅破了这件事,把沈墨的冤屈公之于众,我觉得这案子能还沈墨一个清白,能象征性的杀几条大鱼就足够了。” “可我万万没想到……陛下竟会下罪己诏,要杀一个人头滚滚。” “刑部尚书、礼部尚书停职待参,大理寺少卿、工部左侍郎、户部右侍郎全部停职,地方上现在还不知道要杀多少。” “这件事闹得太大了。” “它大到……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,这竟是我一篇小小的文章引起的。” 周述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。 “张伯,现在事情闹的这么大,你说咱们这直言报,还能开下去吗?” 张伯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 周述继续道:“就算朝廷不追究,陛下不追究,那些被我得罪的人,那些因为我丢了官、掉了脑袋的人的亲朋故旧,他们会放过咱们吗?” “不会的。” “他们现在不敢动,是因为陛下正在气头上,是因为活阎王正在气头上。” “可等风头过了呢?等这件事被人忘了呢?” “到那时候,我周述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报馆主编,拿什么跟人家斗?” 他转过身,看着张伯。 那张清瘦的脸上,满是疲惫,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。 “所以,走吧。” “反正注定开不下去了,不如趁现在还能走,走得远远的。” “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咱们种几亩地,读几本书,了此残生。” 张伯的眼眶红了。 这里……可是周述的心血啊! “公子,那您后悔吗?” 周述笑了。 那笑容,苦涩,却坚定。 第(1/3)页